为什么脑瘤新药总在临床卡住?
他们用生物3D打印做出患者的
肿瘤活模型,养6周、传5代
Chemical Engineering Journal 2026 · 中国药科大学 /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外科 / 上海益诺思等
胶质母细胞瘤(GBM)是成年人中最常见的原发性恶性脑肿瘤,也以侵袭性强、预后极差著称。十多年来,临床的标准方案一直是「最大范围手术切除+替莫唑胺化疗+放疗」,可它对中位生存期的延长依然有限。论文指出的一个关键原因是:体外模型不够「像」真肿瘤——很多在临床前有效的化合物,进了临床试验就拿不出显著生存获益。
2026 年,中国药科大学、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外科、上海益诺思等团队在 Chemical Engineering Journal 发表研究:用3D 生物打印,把手术取下的患者肿瘤细胞装进「仿细胞外基质」水凝胶里,做出了能连续培养 6 周以上、传代至少 5 代的 GBM 模型;并第一次把传代后的模型用于 CAR-T 细胞产品的评价。而模型预测力到底靠不靠得住,论文给了一个很硬的答案——它的抗原表达水平,能对应上 CAR-T 的活化强度。
本文看点
- 一块「仿脑瘤」的水凝胶:刚度怎么调到和真实肿瘤一样
- 405 nm 生物3D打印:为什么「低交联密度」反而是关键
- 一份模型的「体检报告」:从病理、基因组到甲基化组
- 用传了 5 代的打印模型去测 CAR-T:抗原高低,活化强弱
01 最凶险的脑瘤,卡在了「模型」这一环
论文开篇把问题摆得很直白。中枢神经系统肿瘤种类繁多,而胶质母细胞瘤(GBM)是成年人中最常见的原发性恶性脑肿瘤,因高度侵袭性而几乎总是致死。尽管临床试验做了很多,十多年来一线方案还是那套组合拳——最大范围手术切除、替莫唑胺(TMZ)化疗、放疗——可它对中位生存期只有有限的延长。
为什么这么难?论文给出了两层原因。
第一层:肿瘤太「杂」。论文指出,GBM 存在广泛的肿瘤间与肿瘤内异质性,加上复杂的肿瘤微环境(尤其是髓系细胞群体),这些都在深刻地影响治疗响应。
第二层:模型太「假」。论文的原话是——在临床前模型里表现出效果的化合物,常常在临床试验中拿不到显著的生存获益,这提示现有模型系统的预测能力不足。
于是问题就变成了:怎么造一个足够「生理相关」的临床前模型,能比较准地预测药物响应,还能为个体化方案提供依据。
论文承认,3D 生物打印这几年在精准肿瘤领域推进很快:它可以用载活细胞的生物墨水,快速在体外造出结构复杂、保留空间复杂度与细胞-基质相互作用的组织构建体。研究团队此前也建立过患者来源的 3D 生物打印 GBM 模型,对 TMZ 响应展现出更好的预测准确性。
但有一件事此前始终没被验证。论文写得很清楚:现有的患者来源 3D 打印模型确实能忠实保留亲本肿瘤的遗传特征,包括突变谱与拷贝数变异;但这些 GBM-3DP 模型能否长期培养并连续传代,「仍不明确」;而超过第 5 代之后,模型的分子保真度「仍未被验证」。体外长期培养时,不受控的肿瘤细胞增殖还常常带来遗传改变。
所以这项研究要回答的问题很聚焦:患者来源的 GBM 3D 打印模型,能不能长期养、连续传,还能不「变味」?如果答案是能,它就有资格去做另一件更难的事——用来评价个体化的细胞免疫方案。
02 先给肿瘤细胞造一个「家」:刚度要像真脑瘤
肿瘤细胞待在什么样的「基质」里,直接决定它的行为。论文强调,细胞外基质(ECM)在决定播散肿瘤细胞命运上有核心作用,所以要做出生理相关的模型,就必须复刻这个微环境。
GBM 的 ECM 很特殊。论文描述它富含透明质酸(HA)、糖胺聚糖、蛋白聚糖和糖蛋白,同时显著缺乏胶原。而 HA 会通过与透明质酸介导运动受体(RHAMM)、CD44 等受体的相互作用,加上机械与拓扑线索,显著促进 GBM 的进展与侵袭。
对应到材料选择上,团队用了两种可光交联组分:
GelMA(明胶甲基丙烯酰)——广泛用于生物制造,生物相容性好、可快速光交联;论文特别指出,它还是个有效的刚度调节器,能在对生化信号干扰最小的前提下提供所需力学性能。
HAMA(透明质酸甲基丙烯酰)——把 GBM 基质里富集的 HA 成分补进来。
加光引发剂 LAP,就构成了一整套配方。团队的筛选变量是:GelMA 取 2%、4%、6%、8%,HAMA 取 0.25%、0.5%、1%、2%,LAP 取 0.1% 和 0.2%,逐一测压缩模量、流变行为、孔结构和化学组成。
筛选的「标尺」来自真实组织
论文列出了一组很关键的参照数据:人正常脑组织的模量约为 0.1–1 kPa,GBM 患者组织约为 7 kPa;临床测量显示 GBM 组织刚度可达 26 kPa;也有研究用 3 kPa 与 20 kPa 来模拟 GBM 的基质刚度。基于这些基准,论文把刚度低于 3 kPa 或高于 20 kPa 的配方直接排除。
结果很清晰:刚度随 GelMA 与 HAMA 浓度显著升高。以 4% GelMA 这一行为例,HAMA 从 0.25% 增到 2%,压缩模量从 2.59 ± 0.18 kPa 一路升到 43.97 ± 8.03 kPa;而 8% GelMA 配 2% HAMA 时,模量已经达到 126.46 ± 7.21 kPa。
kPa 最优配方模量
kPa 生理相关区间
GelMA+HAMA+LAP
为什么最后选的是「4% + 0.5% + 0.1%」
流变学上,所有墨水都呈现典型的黏弹性液体行为,在较长时间尺度上弹性模量 G′ 超过黏性模量 G″,说明以类固体(凝胶态)行为为主。论文解释:GelMA 浓度越高,交联位点越多、交联密度越高,机械强度上去了,但也会带来过度固化;HAMA 浓度越高,甲基丙烯酰基越多,同样光照条件下网络越致密。
SEM 观察印证了这一点:0.25% 与 0.5% HAMA 对孔径影响很小,而 1%、2% HAMA 会显著减小孔径;6%、8% GelMA 也会减小孔径。论文引用文献指出,100–200 μm 的孔径有利于类器官的长期培养与扩增。
在 3–20 kPa 这个生理相关区间里,团队用 U87 细胞系测了细胞相容性,4% GelMA、0.5% HAMA 的组合支持最高的细胞活率。至于 LAP,0.2% 相比 0.1% 会带来更高的压缩模量和更高的 G′、G″,对孔径影响不大,但 0.2% LAP 组出现了碎裂的形貌,提示相同打印参数下出现了局部过固化。
综合下来,论文把4% GelMA、0.5% HAMA、0.1% LAP定为最优配方——刚度合适、结构完整、交联均匀,足以支撑患者来源 GBM 模型的长期培养。
母液:GelMA 10% 与 15%(w/v);HAMA 5%(w/v);LAP 2%(w/v)
筛选范围:GelMA 2% / 4% / 6% / 8%;HAMA 0.25% / 0.5% / 1% / 2%;LAP 0.1% / 0.2%
配液与保存:各组分充分混匀,37 °C 避光保存待用
最终优化配方:4% GelMA + 0.5% HAMA + 0.1% LAP;打印前细胞重悬于培养基,与预聚液按 1:1 混合
03 「打印」:为什么低交联密度反而是关键
材料选好了,接下来是工艺。论文采用的是3D 生物打印:用 405 nm 波长的光,按层投影固化含细胞的墨水。
团队系统优化了两个关键参数:光强和曝光时间。而实验揭示出一个略带反直觉的结论。
- 固定曝光时间(20 s)、改变光强:墨水压缩模量随光强成比例升高,反映交联密度提高;但更高的光强会让水凝胶表面逐步「凝胶化」。
- 固定光强(30%)、改变曝光时间:刚度同样随曝光时间升高,但结构会逐步破坏、断裂,提示过度曝光与过度交联。
策略应该追求「低交联密度」
——通过降低单体浓度、降低光强或缩短曝光时间来实现。
原因:光引发产生的自由基对活细胞并不友好,过度交联往往意味着细胞要付出活力代价。
一句话概括这一章的取舍:够硬能成型、够软能养细胞——而生物打印的工艺窗口,恰恰就卡在这两者之间那条很窄的缝里。
成型设备:患者来源 GBM-3DP 模型使用;U87 细胞筛选实验使用高通量 3D 打印机
参数优化方法:采用试验设计(DOE)系统优化曝光时间与光强
固定基准值:光强筛选时曝光时间固定 20 s;曝光时间筛选时光强固定 30%
控制策略:以「低交联密度」为原则——降低单体浓度 / 降低光强 / 缩短曝光时间
细胞活率检测:CellTiter-Glo 3D,打印后第 1、2、3、4 天检测(U87 筛选)
04 让患者的肿瘤,在培养皿里「活下去、传下去」
最核心的验证环节来了:从手术台上刚取下来的肿瘤组织,到能反复传代的模型,中间发生了什么?
论文使用的是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外科的新鲜脑肿瘤标本,伦理批件号 KY2023-846,全部患者签署知情同意。共 4 例患者,年龄 43–74 岁(1 男 3 女)。组织放在组织保存液中运回实验室,随机取小块分别用于冻存(提 DNA)、甲醛固定(病理与免疫荧光),其余部分进入建模流程。
解离用了一套「酶解组合拳」:先机械剪成 0.5–1 mm³ 的小块,再用含有 I 型胶原酶(2 mg/mL)、透明质酸酶(1 mg/ml)、DNase I(0.1 mg/ml)的溶液在 37 °C 摇床消化 30 min,随后过 70 μm 滤网、离心,再用碎片去除液和红细胞裂解液处理。论文强调,这套酶解配方是为高细胞活率优化过的。
接着就是打印。细胞重悬后与预聚液按 1:1 混合,用 405 nm 生物打印机固化成型,然后浸入培养基培养。维持培养基的配方也很有讲究——用的是 DMEM/F12 与 Neurobasal(1:1)的神经基础培养基,加上 N2、B27(不含维生素 A)、GlutaMax、NEAA,以及 EGF、FGFb 各 20 ng/ml 和 5 μg/ml 肝素——这是典型的神经干细胞/胶质瘤干细胞培养体系。
然后就是等待。论文记录了这些模型的形态差异:在明场下,不同的 GBM-3DP 表现出铺展型、实心型、囊性型、「葡萄串样」以及混合型等多种形态。培养 21 天里,球体直径逐步增大,可达约 150 μm。
关键的一步是「再打印」。当肿瘤细胞长到直径约 150 μm 时,团队把它们收集起来,重新混入新鲜墨水,再次打印——如此迭代,就得到了多代次的构建体。而论文报告的结果是:形成效率、形态和生长动力学在各代次之间保持一致。经过冻存再复苏的细胞,也依然保持了很高的生长活性。
论文给出的成功判定标准是:模型能维持生长超过 6 周,或传代 ≥ 5 代,并且经历多次冻融后仍能生长。这组数字,正是这项工作与既有 GBM 模型拉开差距的地方。
临床样本: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外科;伦理批件 KY2023-846;4 例患者,年龄 43–74 岁(1 男 3 女)
运输与解离:Tissue Storage Solution;机械剪碎至 0.5–1 mm³;酶解液含 I 型胶原酶 2 mg/ml、透明质酸酶 1 mg/ml、DNase I 0.1 mg/ml;37 °C 摇床 30 min;70 μm 滤网过滤;350 ×g 离心 5 min;碎片去除液+红细胞裂解液处理
打印与交联:405 nm 生物打印机;细胞与预聚液 1:1 混合,打印后 DPBS 漂洗
维持培养基:DMEM/F12 : Neurobasal = 1:1;1×N2、1×B27(不含维生素 A)、1×GlutaMax、1×NEAA、EGF 20 ng/ml、FGFb 20 ng/ml、肝素 5 μg/ml
培养与传代:37 °C、5% CO₂;每 3 天换液;每 1–2 周传代;成功标准为维持生长 > 6 周或传代 ≥ 5 代,且多次冻融后仍可生长;收获时机为球体直径达 150–200 μm
活力与增殖检测:Calcein-AM/PI 染色于第 1、4、7、14、21 天;CellTiter-Glo 3D 于第 1、4、7、10、14、21 天;明场下每组 n ≥ 3 孔、每孔取 5 个视野计数
05 养出来的东西,到底像不像原来的肿瘤?
能养、能传,只是第一步。真正的问题是:它还是原来那个肿瘤吗?论文从三个层面做了「体检」——病理形态、细胞组成、以及后面的基因层面。
第一份体检:病理形态
H&E 染色显示,所有 GBM-3DP 模型都保留了高级别胶质瘤的诊断性组织病理特征。初代模型(3DP_P0)和长期传代后的模型(3DP_P5)都表现出亲本肿瘤典型的细胞与细胞核异型——核分裂象丰富、细胞核多形性明显;肿瘤细胞呈簇状分布,核大、核质比高、核轮廓不规则。
有一个细节值得记下来。论文提到,通常认为高增殖潜能(以 Ki67 指数反映)与更高的建模成功率相关,但本研究中,不同 Ki67 指数队列之间的建模成功率并没有明显差异。Ki67 染色显示,模型基本维持了对应亲本肿瘤的增殖率——亲本肿瘤、3DP_P0 与 3DP_P5 的 Ki67 阳性细胞比例相当。
此外,用 CA9 免疫染色确认的缺氧区域、用 CD31 标记确认的血管内皮细胞,都在这套模型里被保留了下来。缺氧和血管,正是 GBM 微环境最典型的两个特征。
第二份体检:细胞组成
团队用一组标志物做了谱系分析:胶质标志物 GFAP、成熟神经元标志物 MAP2、未成熟神经元标志物 DCX,以及神经祖细胞与胶质瘤干细胞标志物 NESTIN、SOX2、OLIG2。结果显示,初代模型与传代模型都保留了亲本肿瘤的细胞组成与形态。
定量结果更有意思:在多数病例中,亲本肿瘤与对应 3DP_P0 的 OLIG2+ 和 SOX2+ 细胞频率相近;而到了 3DP_P5,这两个群体反而增多——论文对此的解读是,这提示模型在持续生成亲本肿瘤的细胞多样性,而不是在培养中「变单调」。
更难得的是免疫细胞。团队分别用巨噬细胞/小胶质细胞标志物 CD11b 与 Iba1 做免疫荧光,发现培养两周以及连续传代之后,这类细胞依然被保留。要知道,很多体外模型养着养着,微环境里的免疫成分就悄悄消失了。
06 养到第 5 代,基因有没有「跑偏」?
这才是论文要正面回答的那个问题。团队对3 例患者的亲本肿瘤、配对的 3DP_P0 与 3DP_P5 做了全外显子测序(WES),重点看 GBM 相关关键基因上的体细胞变异,例如 DRD5、EGFR、PTEN、LZTR1、NF1、TTN。
结果是:亲本肿瘤中存在的绝大多数体细胞变异,在 3DP_P0 与 3DP_P5 中都能被稳定检出;亲本肿瘤的拷贝数变异(CNV)同样在对应的 3DP_P0 与 3DP_P5 中被忠实重演。
基因之外,论文还查了「表观遗传」层面,用的是 935k 甲基化位点的 EPIC 芯片。几项分析指向同一个结论:
- 主成分分析(PCA)显示,3DP_P5 样本与其配对的 3DP_P0 紧密聚类;
- 热图进一步确认,3DP_P0 与 3DP_P5 的甲基化 β 值高度一致;
- 由甲基化阵列推导的 CNV 在 3DP_P0 与 3DP_P5 间保持相似(以 5640_HS 为例);
- t-SNE 分析显示,所有 3DP_P5 与其对应的 3DP_P0 紧密聚类,主要代表 IDH 野生型 GBM。
论文的判断是:3DP_P0 与 3DP_P5 拥有几乎一致的 DNA 甲基化组,说明这套 GBM-3DP 方案适合长期培养。
最后一道保险是身份鉴定。3DP_P5 样本(5258_HS、5324_HS)经过 20 个位点的 STR 分析,确认与原始亲本肿瘤遗传学一致(似然比分别为 2.3869 × 10³⁰ 和 1.0608 × 10²³),并且与公共细胞库无匹配。论文团队还做了物种鉴定与支原体检测,以确保培养过程的洁净与真实。
全外显子测序:3 例患者的亲本肿瘤与配对 3DP_P0、3DP_P5(液氮速冻后 −80 °C 保存);DNA 提取用 HiPure Universal DNA kit;建库用 VAHTS™ Universal DNA Library Prep Kit V3;杂交捕获用 xGen Hybridization Kit;测序平台 Illumina NovaSeq 6000
DNA 甲基化:配对 3DP_P0 与 3DP_P5;重亚硫酸盐转化用 EZ DNA Methylation™ Kit;芯片为 Illumina Infinium Methylation EPIC(935k);数据用 ChAMP R 包处理;以 β 值表征甲基化水平
STR 鉴定:3DP_P5 与亲本肿瘤组织送检;20 个位点;5258_HS 与 5324_HS 的似然比分别为 2.3869 × 10³⁰ 与 1.0608 × 10²³,与公共细胞库无匹配;另做物种鉴定与支原体检测
重点关注基因:DRD5、EGFR、PTEN、LZTR1、NF1、TTN(体细胞变异)
07 最硬的一关:用传了 5 代的模型去测 CAR-T
论文把这一步称为「最具变革意义」的部分。背景是这样:CAR-T 细胞产品在血液肿瘤中表现出变革性的效果,但在实体瘤上效果有限。而 GBM 复发背后的细胞异质性,正是这类方案要面对的难题。论文所用的 CAR-T 细胞产品名为 SNC109 注射液,目前正在复发 GBM 的 I 期临床试验中(注册号 CTR20243306),由上海先博生物提供;实验中的对照是 Mock-T 细胞。
论文特别强调了一个时间点:这套流程能在术后 2–3 周内完成患者特异性 GBM-3DP 模型的构建,从而支持「实时并行」的干预测试——也就是说,模型有可能在患者还需要决策的时候,就给出前瞻性的参考信息。
先确认:靶抗原还在不在
免疫组化结果显示:IL13Rα2 与 HER2 在 4 例标本中都检测不到;而 EGFR 与 EGFRvIII 在 3DP_P0 中的表达模式与亲本肿瘤定性一致,并在 3DP_P5 中得到保留。这为后续的抗原特异性评价打好了基础。
再看结果:肿瘤细胞死没死、T 细胞活没活
共培养在 24 孔板中进行,覆盖 4 例患者、每例 5–6 个重复,逐日观察。论文报告的证据链相当完整:
- Mock-T 与 CAR-T 都能浸润进 GBM-3DP 构建体,但只有 CAR-T 组出现明显的时间依赖性肿瘤细胞裂解,Calcein-AM/PI 染色进一步确认;
- cleaved-Caspase3 免疫染色信号升高,确认共培养 3 天后肿瘤细胞凋亡;同时 EGFR 与 EGFRvIII 表达下降,提示抗原特异性地靶向并清除了 EGFR+ / EGFRvIII+ 肿瘤细胞;
- 显著的 T 细胞扩增只出现在 CAR-T 处理组,且这些 CD3+ T 细胞呈 Ki67 阳性,说明在共培养过程中 CAR-T 细胞被持续激活;
- 免疫染色观察到含颗粒酶 B 的 T 细胞紧邻凋亡的 EGFR+ 与 EGFRvIII+ 肿瘤细胞;CD3 与 GBM 标志物 NESTIN 的共染则显示,CAR-T 清除了 NESTIN+ 的靶肿瘤细胞;
- 细胞因子层面,ELISA 检测的 IFN-γ、IL-2、TNF-α 均呈强而持续的释放,峰值出现在第 1 或第 2 天;而空白对照、单独 GBM-3DP 组、以及 GBM-3DP 与 Mock-T 共培养组中,细胞因子均检测不到。
论文按 EGFR+ 细胞表达量把模型分成低表达组与高表达组,
结果两组差异与 ELISA 测得的 TNF-α 水平一致
——抗原越高,识别越多,T 细胞活化越强。
论文也坦率地写下了边界:共培养 3 天后,仍有大量表达 EGFR 与 EGFRvIII 的肿瘤细胞残留。这说明 CAR-T 对其预期靶点高度特异,但在该实验条件下并没有清除全部肿瘤细胞。对一篇方法学论文来说,这种「不完美」的如实记录,恰恰是它可信的地方。
CAR-T 细胞产品:SNC109 注射液,目前处于复发 GBM 的 I 期临床试验(注册号 CTR20243306);对照为 Mock-T 细胞
共培养条件:24 孔板;GBM-3DP 来自 4 例患者,每例 5–6 个重复;第 0、1、2、3 天明场观察并取样
细胞因子检测:ELISA 检测 IFN-γ、IL-2、TNF-α;450 nm 读数;以七点标准曲线按四参数逻辑回归拟合求浓度;培养基每日收集至第 3 天并合并检测
组织学读出:免疫荧光/组化标记 CD3、Ki67、cleaved-Caspase3、颗粒酶 B、NESTIN,以及靶抗原 EGFR、EGFRvIII、IL13Rα2、HER2
08 这个平台的边界,以及它想去的地方
论文在讨论部分主动列出了两项限制。
第一,免疫成分会随长期培养减少。团队观察到长期培养过程中免疫细胞的比例有所下降,说明需要配套「强化肿瘤-免疫微环境」的策略—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第 05 章里 CD11b/Iba1 细胞的保留值得特别记一笔。
第二,患者队列偏小。论文指出,较小的患者队列限制了结论的即时通用性,需要更大范围的验证研究。
但论文同时强调,这些挑战并不削弱平台的稳健性,反而指出了明确的改进方向。对于未来,论文给出了一个颇具想象力的路径:把这类模型与神经血管单元芯片或多器官系统整合,从而模拟与血脑屏障的相互作用、捕捉系统性的药物响应。论文认为,「生物打印+微生理系统+免疫评价」的融合,有潜力改变实验性方案被开发和验证的方式。
选对配方的仿生水凝胶 →
生物3D打印 →
让患者肿瘤细胞长期生长并连续传代 →
用病理、基因组、甲基化组证明它「没变味」 →
最后用它去评价 CAR-T 的抗原特异性响应
论文的结论是:这套 GBM-3DP 平台兼具稳健性与可扩展性,并且有直接的临床相关性。
📄 文献信息
标题:Li X, Zhao F, Xu S, Ji C, Xu Z, Cao Z, Gu Y, Feng T, Wang Y, Tang M, Jiang Z, Yao Y, Chang Y. Patient-derived 3D bioprinted glioblastoma models with defined physicochemical ECM properties for long-term maintenance and CAR-T therapy evaluation. Chemical Engineering Journal, 2026, 529: 172891.
DOI:10.1016/j.cej.2026.172891
作者单位:中国药科大学药学院;上海益诺思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/中国医药工业研究总院/国药集团;上海中医药大学交叉医学研究院;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外科;上海先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;Cyberiad Biotechnology(上海)
本文为科研文献解读,全部数据、结论均引自上述公开论文原文,未作延伸推断。文中涉及的器械、材料、细胞产品与技术均处于研究或临床试验阶段,仅用于学术交流,不构成任何诊疗建议或产品性能承诺。个体诊疗方案请以专业医师意见为准。
· END ·